他那一双充血的眼睛一睁开,便盯着桌上刚端出来的盘子。
那是一条连锁超市即期打折、只要二十块钱的长条白吐司,配上传统市场老蛋行里挑出来、最便宜一斤散装折合一颗四块钱的煎鸡蛋。
煎蛋边缘带着微焦的碎褶,与白吐司排在缺角的瓷盘里,一人一份。
多一张嘴都凑不出来。
晏清立在狭小的灶台边,用自己单薄的背影将客厅里那道贪婪的视线挡得密不透风。
她动作极轻地摸出偷偷省下十多块零钱买来的一小片起司,用那一双指尖乾裂、毛糙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揉捏、撕扯,将薄软的黄色起司片剥成碎碎的微小颗粒,悄悄藏进给孩子的蛋包与吐司正中心。
刚出锅的热蛋余温高达六、七十度,高温隔着对折的蛋皮迅速向内传导,将那些碎起司颗粒在逼仄的夹层里烫得融化、拉丝,化作一团浓稠黏糊的黄色油脂。
咸香的乳酯被胶着、微焦的蛋清完全包裹在最深处,外表隆起一块寻常的弧度,不漏半点痕迹,更不会在空气中散发出一星半点的气味让客厅里的沈建宇发觉。
她端起缺角的瓷盘,用这层藏着的温热金黄,构筑出儿女的健康。
晏清自己舍不得吃蛋,一颗四块钱对目前的家境而言,是实打实、挖肉般的铜板支出。
缺角瓷盘里,孤零零地只躺着两片边缘发乾、布满粗糙孔洞的白吐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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