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秋靠在船舷上,仰头看着雾散後露出的半轮秋月。月光照着她的侧脸,将她眉眼间那一抹凌厉映得格外分明。
「我爹当年能从太弟寝殿里拿到那封密信,说明太医院里有他的旧部。」她说,「那些人跟了他一辈子,不会全部被相府收买。我要找到他们。」
「然後呢?」
「然後——」她微微侧过头,月光在她眼中碎成细细的星屑,「我要在重阳大祭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相府自己把毒酒端出来。」
陆停云看着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在太医院後院替他包紮刀伤的少女。那时她也是这样,明明什麽都不懂,却什麽都不怕。她说「这世上的刀伤都能癒合」,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那时他就知道,这个女子,是能与他并肩站在刀锋上的人。
「好。」他将瓷瓶收入怀中,拿起竹篙,轻轻一点,乌篷船再次滑入江心。雾气重新聚拢,将他们的身影包裹其中,只余下船头破水的一声轻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九月初七的凌晨,乌篷船载着两个人、一匣百年茱萸根、一枚沈家印章、一瓶菊花蜜,以及三年来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话,无声无息地向北疾驰。陆停云动用了巡夜司在沿江暗设的八百里加急驿舟,换舟不换人,顺风破浪,昼夜兼程向北而去。
江上雾浓,前途莫测。可至少,他们在一条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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