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综合其他 > 引水濯刀 >
        他低低吐出一个字,嗓音沙哑乾涩得厉害,宛如两块塞外顽石在血沫中生生磨过。

        「夫人的生母田氏,原是元朔年间获罪获谴的河东小吏之女,藉没入宫,充为少府掖庭织室最下等的官婢贱役。」

        蒙石咽了一口唾沫,喉头发紧:

        「那一年天子幸北宫,偶醉入织室……仅此一夜。天子甚至未曾赐下名号,连个最末等的家人子都不是,连掖庭的簿册都未曾记下一笔。田氏怀胎十月,临盆分娩那日,正值长安世家出身的大行令之女拜封美人、六宫朝贺。後宫寺人无一人敢奏报内廷……田氏是在堆放废丝烂麻的破柴房里,自己摸了一把裁布的生锈钢剪,绞断了夫人的脐带。」

        霍陵长眉处那道浅淡的旧刀疤狠狠抽搐了一下,胸口莫名泛起一阵如被狼牙箭生生贯穿般的钝痛。

        他自幼在边塞军堡抢食,见惯了胡汉流血、马革裹屍,可深宫殿阙里那种不见刀刃的阴毒与凉薄,竟比大漠的白毛风更让人骨髓生寒。

        「後来呢?」霍陵死死盯着案上那个粗麻包袱,黑眸深处缓缓漫开一片猩红的狂澜。

        「夫人三岁那年,先田氏染了极重的寒邪。」

        蒙石将头深深垂下,语气沉痛得近乎哽咽:

        「掖庭旧规,罪婢病笃不得擅传太医令,唯恐浊秽冲撞了宫中贵人。田氏吐血呕逆整整三日,生生熬死在漏风的残蓆上。死後……连一口薄柳木匣子都没有,暴室啬夫指挥几个杂役寺人,用一张烂蓆子一卷,趁夜扔去了未央宫北苑乱葬的枯沟枯井里,连一方杯土都未曾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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