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清绝的唇角微牵,吐出的字句轻柔得如同一阵拂过冻土的春风:
「至於出身门第——在泥沼中挣扎求活过的人,从不问英雄出处。」
从不问英雄出处。
廊下的秋风在这一瞬间彷佛彻底沉寂了下来。唯有案上那只黑漆木耳杯中,温水泛起极细微的一圈涟漪。
霍陵凝视着面前那杯温水,又抬眼看向对面容色清绝、眸光澄澈坦荡的少女,胸膛深处猛然被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多年来,长安朝堂的公卿要麽畏惧他手中的兵符,要麽鄙夷他骨子里的胡血。从未有人像她这般,以如此清冷而庄重的姿态,将他最不堪、最痛楚的旧疮疤轻轻揭开,却又用同样满是伤痕的掌心相覆,将他深埋在骨血里那根竖了二十年的倒刺,生生抚平。
霍陵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修长有力、覆满厚茧的大手伸出,握紧了那只粗拙的黑漆耳杯。骨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随後仰起长颈,将杯中温水一饮而尽。
「和离?」
霍陵放下漆杯,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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