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在十一点四十七分关掉,关掉之后补光灯还亮着,亮到房间里那一圈白光照在他脸上,照到他眼睛一时睁不开。

        弹幕停在最后一屏,屏上是一串礼物,礼物下面一行小字写着平台抽成五成,抽成的意思是那一串数字到他手里只剩一半,一半还不够这一季的设备钱。

        阿山做的是夜间直播,播的是别人点的歌,歌一首一首唱,唱到他喉咙一咽就响,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敲声卡。

        设备是分期买的,分期单放在桌下那个纸箱里,纸箱里是一叠缴款单,缴款单压着这一张,纸角翘起来,翘到他一弯腰它就抖。

        榜一姓廖,是从南部跑业务的,跑的是别人订的保险,保险一单一单签,签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厚到他数钞票都要舔一下手指。

        榜二姓蔡,是本地人,在电子厂当领班,当的是替别人看流水线的人,流水线上一天过几千片板子,板子过完他的名字也从升班表上被抽掉。

        这两个人今晚都在,在到弹幕上他们的名字一路刷,刷到他念了七次。

        那天夜里关播之后他们上来,上来时廖客人提着一袋槟榔,蔡客人提着一箱能量饮料,两样东西放在桌上,放得很轻,像怕那张分期单被吹跑。

        「这一季的设备钱我们出。」

        廖客人说,说的时候嘴角往上抬,抬得很慢,慢到像他在念一张保单。

        阿山站在桌前,手里还捏着耳机,耳机在他掌心里被汗浸到发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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