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要洗。」

        她把水关掉,浴缸里的水还在晃,水打在壁上,一下一下。她说她阿爸不在,这个浴室她今天要用两次,让我有意见就说。

        我没意见。我推门进去。

        浴室很小,转身会碰到洗手台。台上堆着她的发夹、一瓶开了一半的护发乳、一支牙刷、一盒药膏,还有一叠折好的钞票压在牙刷杯底下,她数钱数到一半就随手一放。她裹着一条浴巾,头发上的水顺着脖子往下走,浴巾在胸口鼓起来,两个奶子的形状把毛巾顶出两块,水从毛巾的下缘滴到地砖上。她三十七岁,个子比我高一点,肩膀宽,腿粗,脚背上有旧烫伤的疤。她在夜市的泡沫红茶店顾外场,一天走一万步,小腿按下去会凹。

        「看什么。」

        「你在流血。」

        她低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声,那种当家的人骂人带笑的腔调。地砖上混着水的一点红,被花洒剩下的水推着往排水孔走,走到一半停住。她说月经,问我是不是没见过,让我出去把毛巾放门口,不要站在这里。

        我出去,把干净毛巾放在门口的塑料椅上,又把她的拖鞋摆正,鞋头朝外。我在走廊上等,蚊香的味道从我们客厅飘出来,客厅那盏电风扇灯转得很慢,影子在铁窗花上一圈一圈地扫。我掏出手机,店里的小群有人发消息,我回了一句,又把明天早班的时间看了一遍。浴室的水又开了,比刚才小声,是花洒的声音。

        过了大概一集电视剧那么久,门开了。她穿着我的旧T恤,头发披在肩上,湿得能拧出水。她把那一叠钞票从牙刷杯底下抽出来,站在浴室门口数,一张一张弹开,嘴里念出声,一块、五块、十块,像在念经。念到一半算错了,退回三张重数,数完拿手肘把门推开一点。

        「你阿爸这个月的房贷还差一沓。」

        「我有在要加班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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