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悬在两人之间，分量远超一般的派对闲聊。罗文的目光移向窗外，看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悄无声息地飘落。周围派对的喧闹声渐渐淡去，化作背景里的白噪音，在拥挤的房间里辟出了一方私密的角落。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了，”罗文低声承认道，“整整十五年啊，麦克。如今我却站在这位院长的客厅里，喝着那杯尝起来满是失望滋味的香槟，努力回想自己在成为‘某人的丈夫’之前，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一直都不止于此。”
“是吗？”罗文转过身面对他，麦克捕捉到了他眼底流露出的脆弱——那是一个正试图挣脱不再契合的生活的男人，所展现出的那种赤裸裸、毫无防备的疲惫。“有时候我在想，我之所以说服自己想要那种亲手构建的生活，仅仅是因为构建它的过程给了我事情可做。给了我某种需要去证明的东西。”
麦克把酒杯放在了窗台上。“你想证明什么？”
“证明我能变得……循规蹈矩，合乎体统。”罗文嘴角牵起一抹带着自嘲意味的苦笑，“证明我能渴望那些大家期望我渴望的东西。”
两人之间的空气变得有些凝重。麦克感到香槟让血液微微发热，节日的气氛也让他平日里的克制有所松动。这个秘密他藏了多年——那是一种安静却挥之不去的隐痛，每当罗文被他的笑话逗笑时，每当下班后两人的办公室成了最后亮着灯的房间时，每当他发现自己找借口在走廊逗留时，这种痛楚便会浮上心头。
“罗文。”麦克开口时，声音比预想的要沙哑。他向前迈了??一步，近到能闻到这位同事身上那股总是萦绕不散的檀香与旧书混合的气息。“我能告诉你一件事吗？考虑到现在的场合和你目前的处境，这或许是不该说的……”
罗文挑了挑眉，却没有后退。“我很有兴趣听听。”“多年来，我看着你走进阶梯教室、教职工会议室，甚至——天哪，哪怕只是校园广场上那个寒酸的小咖啡推车——总是带着那种……”麦克搜寻着合适的词汇，“那种既可爱又充满魅力的气场，让我根本无法移开视线。你身上有一种独特的特质。比如你谈论某段文字时那充满激情的肢体语言；比如你努力忍笑、看着学生写出糟糕的论文论点时，眼角泛起的笑意；又比如你身处某处时的那种姿态——仿佛连你自己都惊讶于这个世界竟然接纳了你。”
罗文眨了眨眼，脸颊泛起红晕。“麦克——”
“让我说完。”麦克的手扶住罗文的手肘，稳住了两人的身形。“你一直深深吸引着我。不仅仅是在智识层面——尽管天知道，我们关于维多利亚时代散文的辩论曾让我多少个夜晚辗转难眠。而是你这个人。那个既让人抓狂又迷人、才华横溢的完整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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