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後，她用极细的笔尖点上少许藤黄与藤绿，绘出八角的木质光泽与丁香的微小细节。
陆江北站在她身旁，微微弯下腰，看着那张水彩纸在清予的手中逐渐被赋予生命。他的视线从纸上的香料插画，移到了清予专注的侧脸上。几缕微卷的发丝散落在她的耳际，被门外照进来的阳光染成微金。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对食材与土地纯粹的热爱，那种光芒是他在巴黎那些顶级厨房的冷光灯下从未见过的。
「在法餐里，我们用高汤Stock打底，靠油脂来包裹香料的挥发油。」江北伸出长指，轻轻指了指纸上的草果与川芎，「但药行的香料，似乎更讲究阴阳相辅。」
「没错。」林老先生一边拨弄着铜秤，一边接话，「小夥子眼光厉害。当归辛温补血，川芎行气活血，两者配在一起叫芎归；若再加入熟地与白芍，就是四物。香料不仅是为了让舌头觉得好吃，更是为了让身体觉得舒服。这就是我们台湾人的饮食哲学——医食同源。」
陆江北若有所悟。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混合着陈皮柑香与肉桂甜香的气息。
过去他过度依赖精确的化学结构与低温烹调技术，试图用理性去控制每一道菜的分子变化。但他忘了，料理最终是要落入人的胃里、抚慰人的身心。这家老药行里的香料色谱，展示的不是冰冷的配方，而是几百年来人们适应湿热风土的生存智慧。
「清予，」江北睁开眼，声音里多了一分温柔，「我需要这张香料色谱草稿。」
清予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他：「你要做什麽？」
「今晚的试菜，我要用生春堂这十三味香料，做一道结合法式鸭胸与传统药膳香气的料理。」江北的眼神闪烁着炽热的光彩，「你用画笔调配香料的色相，我用油脂与温度解构它们的风味。这会是我们寻味之旅的第一道原创菜品。」
清予看着他眼底涌动的创作热情，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默契感。
她加快了手上的笔触，将水彩颜料在纸上晕染得更加透亮，最後在画纸下方用极其优美的花体字写上了这十三种香料的名字与色调说明。
午後的香料香气在老药行里久久不散。当清予捧着这张刚刚完成、还带着湿润水彩气息的「十三香色谱图」，与提着一包精心挑选药材的陆江北一同走出生春堂时，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又拉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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