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妙把空碗放下,伸手擦了擦他嘴角沾着的粥渍。她的动作很自然,像已经做过千百次一样。沈策忽然抓住她那只手——尽管被布条缠得笨重,他还是努力地、笨拙地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包裹进自己粗砺的掌心里。
「妙妙。」
「嗯?」
「以後每天都这样,好不好?」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手背,「早上醒来煮粥,晚上睡前换药。你嫌我烫了糊了我就重煮,嫌我笨手笨脚我就慢慢学。」
阿妙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废话。你不煮谁煮?难道我现在一个凡人还扛得动石料?」
沈策被她弹得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带着劫後余生的轻快,震得他後背的伤口跟着一抽一抽地疼,可他还是笑,笑得眼眶都湿了。阿妙看着他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窗外的阳光从破洞里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中间那两只空碗上。碗底的粥渍还温热着,散发着朴素的米香。院角那株被烧了半边的老槐不知什麽时候冒出了几片新叶,在风里轻轻摇着,绿得亮眼。
沈策握着她的手,闭上眼。阳光暖融融地覆在他脸上,他第一次觉得北疆的夏天可以这麽长,长到足够他把往後所有的日子都分给她一半。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睡了一觉。
说是睡,其实更接近昏迷。两个人都太久没有阖过眼了,沈策一沾枕头就沉了过去,连梦都没有做。阿妙靠在他没有伤的那侧肩头,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也慢慢闭上了眼。
半梦半醒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一只手摸索着找到了她的手指,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她没有睁眼,只把他的手握紧了些。两人的呼吸渐渐同步了,一深一浅,一长一短,像两条终於汇入了同一条河道的溪流,在午後温热的阳光里,安静地流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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