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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那双手。那双手和它主人的外表截然相反,指骨粗硬,掌纹里嵌着运动后没洗干净的沙土,蹭过郁玉脸颊时像砂纸磨过白瓷。它不是胡乱施暴,是带着一种精准的、近乎拆解艺术品的耐心——先碰了碰郁玉因为惊恐睁得圆圆的眼睛,指甲盖蹭过他的下眼睑,像在确认这具“物件”的鲜活度;接着往下滑,掠过他因为喘气而起伏的单薄胸膛,最后停在他松垮的睡衣领口。

        动作很轻,和周围那些起哄的、粗鲁的拉扯完全不一样。像在拆一份精心挑选的、只属于自己的礼物。

        郁玉直到此刻才猛地倒抽一口气——那口气像被人用手硬生生捏碎在喉咙里,碎成无数片带着刺的玻璃碴,扎得他胸腔疼。他不是被噩梦的情节吓到,是被那双手的“温柔”吓到。那种温柔是虚假的,裹着冰一样的调笑,像有人举着烧红的铁凑到他眼前,说你看这光多亮。

        他开始剧烈地发抖,不是之前那种细弱的颤,是整个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停不下来的抖。指尖慌乱地在床单上抓挠,指甲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抠进布料的纹路里,像要把自己钉在这个名为“现实”的、唯一安全的浮木上。

        然后他看见光。

        不是梦里那片晃眼的、带着恶意的阳光。是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道细窄的冷白。像谁用刀划开了黑夜的皮肤,漏出一点里面的光。那道光恰好落在他床头柜上——落在他昨晚随手扔在那的、游戏手柄上。

        手柄是白色的,外壳有几处磕碰的划痕,是他上次打副本死太多次,一气之下砸的。那上面还留着他的温度,因为他昨晚睡觉前,还握着它刷了半小时的日常任务。

        是真的。

        这个认知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撬开了他紧绷的神经。他突然意识到——我在家里。在姐姐租的、这个只有二十平的小出租房里。不是学校的看台,不是那个被阳光和恶意填满的、让他窒息的地方。

        他慢慢眨了一下眼。眼泪就掉下来了。不是大哭,是那种毫无预兆的、像坏了的水龙头一样的掉,一颗一颗砸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像极了当初看台上,他被蹭破膝盖流出的血。郁玉把脸埋进膝盖里,指尖死死抠着大腿外侧的布料——隔着布料能摸到皮肤下嶙峋的骨,他不敢再往下摸,不敢碰那片藏在短裤边缘的、凹凸不平的硬疤,怕一碰到,就又被拽回那个满是汗味和草屑的下午。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调循环风的声音重新钻进耳朵,凉飕飕地吹得后颈发僵。郁玉才慢慢抬起头,用手背蹭掉脸上的泪——手心沾了汗和泪,湿凉一片,蹭得本就泛红的眼尾更红,像沾了化开的胭脂。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下意识蜷缩起来,瓷砖的凉意从脚心往上爬,才终于把那股缠在身上的、噩梦的黏腻冲散了一点。

        窗外天刚蒙蒙亮,郁玉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才五点半。这个时间点姐姐还没回来,她昨天说今天凌晨三点才下播,下播后还要陪粉丝去吃夜宵,要早上七八点才会回出租屋。郁玉攥着手机的指节松了松,悬在喉咙口的心终于落回原位。他最怕姐姐看到他刚从噩梦里醒过来的样子——郁薇会皱着眉骂他没用,骂他二十岁的人了还要整天窝在家里给她添乱,那眼神像冰碴子,比噩梦里的调笑还让他浑身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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