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昏沉,残阳如血。西天的夕照透过浓稠的云层倾泻而下,将整个战场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断壁残垣间,秋风卷起满地的灰烬与落叶,像是为这场旷日持久的杀戮披上最後的素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焦土的味道,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为这片死寂增添了几分凄厉。

        我浑身浴血,身上的黑衣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手中那把陪伴我征战江湖十年的长刀,如今刀刃已然钝了,刀身上满是缺口与血渍。我的气息淩乱不堪,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一颤一颤,彷佛风中那摇摇欲坠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肋骨想必已经断了几根。视线开始模糊,双腿也在不住地颤抖。我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可笑的是,在生命的最後关头,我想到的竟不是这些年来的恩怨情仇,而是母亲临终前那双失望的眼眸。他说过,我这一生必将死在自己的狂妄与仇恨之中。

        如今看来,他说得对。

        对面之人却仍衣襟整齐,白色的剑袍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彷佛刚从天池中走出的谪仙。他手中的长剑依旧剑光清冷,剑身上连一滴血迹都没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冷峻得不近人情,彷佛世间的一切喜怒哀乐都与他无关。即使在这样的血战过後,他的呼吸依然平稳,神情依然淡漠,就连发丝都没有淩乱一分。

        ——顾长昭,我的宿敌,也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劫数。

        自我十七岁初入江湖那年,便与他结下了这段孽缘。那时的我年少气盛,目中无人,以为凭着一身武功便可纵横天下。当年他护送玉玺前往边关,而我为了成名,竟不知天高地厚地劫下了那方玉玺。一战之下,我虽然侥幸得手,但也让他蒙受了莫大的耻辱,被朝廷革职查办,险些丢了性命。

        从那时起,他便将我视作不共戴天的仇人。

        这些年来,我们之间的较量从未停歇。你追我逃,你算我破,往来厮杀不下数十次,每一战都是血债累累。有时是他设下陷阱等我入局,有时是我主动挑衅寻他决战。我们的恩怨早已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牵扯进了无数无辜之人。世人皆知,江湖上最不共戴天的一对,便是我萧无邪与顾长昭。

        可讽刺的是,在这无尽的厮杀中,我竟对这个男人生出了一种近似於执念的情感。不是爱,更不是恨,而是一种复杂到我自己都说不清的执着。彷佛只有与他对峙,我才能确认自己的存在;只有在他冷漠的注视下,我才能感受到血液的沸腾。

        他与我截然不同。我心性张狂,行事纵横不羁,喜怒皆形於色;他却冷肃如铁,喜怒不形,性情怪僻得令人费解。江湖传闻他素有洁癖与强迫症,对任何事物都要求完美到近乎苛刻的程度。就连在战场上挥出的每一剑都乾净俐落,绝无半点多余的动作。他的剑法如他的人一样,冷漠、精准、致命,从不拖泥带水。

        正因如此,他每次都能从最混乱的战局中杀将而出,身上不沾半滴血污;而我……却常常被他逼得险死还生,狼狈不堪。

        今日终於是我们之间的最後决战。可惜的是,在与他交手之前,我已经连续鏖战了数场,体力早已耗至极限。那些想要我命的仇家们显然算准了时机,在我最虚弱的时候群起而攻之。我一路杀出重围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与他做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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