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瑾开始往老账房跑了。

        起因听起来再正当不过。她说自己在东厢待着无聊,想找点事做。眉姨建议她绣花,她说不会。眉姨建议她跟厨子学做点心,她说不感兴趣。眉姨想了想,说那要不你去跟老周学学管账?府里的账目虽然不复杂,但日常收支总要有人登记造册。

        宋怀瑾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耐着性子等了一天。第二天早饭后,她悠悠地踱到前院,站在老账房门口往里张望了一眼,露出一个略带好奇的表情。老周正在里头打算盘,抬头看见她,招呼道:“宋姑娘,有事?”

        “闲着没事,随便走走。”她笑了笑,目光扫过架子上整齐码放的账册,“周伯您忙着,我就看看。”

        第三天她又来了。这回她在门槛边站得久了一些,看老周核对账目。看了一会儿,她开口问了一句:“这个月的人情往来好像比上个月多?”老周低头翻了翻,确实多了一笔。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

        第四天,她已经自然而然地坐在了老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去年的旧账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周伯,这些账册是按月份归类的吗?”“对。”“那如果有跨月的款项,是怎么登记的?”“尾页有一个备注栏——”

        一来二去,老周已经完全习惯了她每天下午出现在账房里。她从不乱翻,从不乱问,偶尔提一两个问题,都是关于记账方法的,听起来是真的在学。老周甚至觉得这位姨太太要是真能把账目管起来,自己也能轻松不少。

        宋怀瑾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她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目之间缓缓移动,像梳子梳过毛发一样,不漏过任何一个细节。督军府的收支比她想象中规范。大部分款项的来源和去向都清楚明了,军饷、粮草采购、军备维护、日常开销,每一笔都记录得工工整整。

        直到她翻到了去年五月的记录。有一笔支出,登记为“商号采买——杂项”,金额不大不小,刚好处在一个不会引人注目的范围内,收款方写的是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商号名字。她记住了那个名字。

        接下来几天,她翻遍了去年全年和今年前几个月的账册,将那个商号出现过的每一处都标记了出来。频率不高,大约每两个月出现一次,金额时大时小,备注永远是含糊的“杂项”或“采买”。乍一看没有任何问题。督军府每天都有几十笔采买支出,多一笔少一笔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但宋怀瑾注意到了,因为她在陈伯给她的那份名单上,见过这个商号的名字。它与宋清濂名下的一家药铺共用同一个担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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